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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佩斯:与小人物感同身受 尴尬中蕴藏喜剧真谛

当前位置:中国金融情报局网 > 娱乐 > 正文  2021-05-14 15:37:56 来源:北京日报副刊

纵观陈佩斯在《金牌喜剧班》里的言论与表现,可谓标准严苛、态度严肃、理论严谨,充满真知灼见,体现大师风范。

“尴尬”中的真知灼见

《金牌喜剧班》

央视期播出的喜剧传承类综艺节目《金牌喜剧班》,陈佩斯稳坐于导师席C位,彰显他在中国喜剧界的分量,只是处境有些“尴尬”。分班考核期间,另外两位导师点赞的几个节目,被他指出不足,引来不少选手甚至主持人的牢骚;首期节目结束,只有他暂时没有招到学员;班内小考阶段,他在喜剧理论课堂上无保留地“输出”六个小时的干货,可是学员们不怎么买账。

陈佩斯的发言属于直抒胸臆,没有配合节目组制造效果。对于“难堪”的局面,他也没去主动化解,而是坦然面对。他从自身的喜剧创作与实践经验出发,心气和地向热爱喜剧表演的年轻人传道、授业、解惑,道出优秀喜剧创作与表演的秘密所在:套用“戏剧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”这句话,喜剧应该“追求逻辑,打破逻辑”,形成与生活的“差势”。

“喜剧是戏剧,是创造笑声的戏剧活动。”“剧是什么?人物、情节的冲突。现在没有放在冲突上,而是放在了才艺上。”“喜剧的点有些随意,不是很结结实实地从格里、事件里去生成,想强调的包袱多了一些。”“不要忘了我们演的是什么,这是根儿。用最好的行为状态、创作状态来赢得观众的笑声,才是最好的。”

纵观陈佩斯在《金牌喜剧班》里的言论与表现,可谓标准严苛、态度严肃、理论严谨,充满真知灼见,体现大师风范。他看重包袱的效果,更在意全剧的结构。此种整体与局部兼顾、既观照社会又超越生活的创作要求,对大多数选手来说难度颇大。不过陈佩斯也没奢望他们能够马上领悟、消化他的肺腑之言,继而用于喜剧创作,他也是借助一部部作品,通过多年的摸索,才慢慢形成系统的喜剧理论。

电影

从尊重生命韧出发

当下的喜剧市场让人眼花缭乱,但绝大多数创作不值一提,称不上作品。它们或者被“凡尔赛”附体故作高姿并不好笑,或者追求粗俗“下三路”段子流于浅薄,或者像时下许多晚会小品般“悲头喜尾”,观众刚看开头便猜到结尾,真正的“人间喜剧”渐无位置。陈佩斯的喜剧,一直实实在在落地人间、扎根民间。

由他主演或导演的喜剧,无论是留在国民记忆深处的小品,还是影视剧、短片、话剧,多数以小人物、小视角窥大时代、大社会,贴现实,贴合民生,讽刺的幽默笑料十足,悲悯的人文情怀深沉。精神气质层面,它们甚至与卓别林的电影相通,有“摩登时代”酸辣的“淘金记”,也有照耀“流浪汉”的“城市之光”,能让普通民众既开怀大笑又若有所思——他在《金牌喜剧班》抛出的“喜剧的起源,与痛苦有关”,说明好的喜剧,一定是笑中带泪、悲中见喜。1979年,龙套演员陈佩斯首度挑大梁,主演了王好为执导的《瞧这一家子》。他塑造的话剧演员由于读书不多、学艺不精,闹出不少令观众会意的笑话。四年后王好为拍摄《夕照街》,又找他出演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,他的口头禅“拜拜了,您呐”,一度成为全国流行语。

两部影片均以喜剧手法,描摹改革开放初期京城普通市民生活与精神面貌的变化,夹在《小街》《牧马人》《巴山夜雨》等一批追溯创痛的伤痕电影之中,显然属于异数。不过正是异类属,让它们杀出重围,广获观众追捧,因为中国老百姓已经与欢笑好久不见。

话说市井家常的两部影片让观众觉得真实有趣,还因陈佩斯所饰人物的父亲,均由他的父亲——知名电影表演艺术家陈强出演。两人真实的父子关系搬到戏里,增加了锅碗瓢盆碰撞的质感,让喜剧矛盾更富生活气息。陈强与陈佩斯大概意识到了这点,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父子档乘胜追击,推出了包括《父与子》《二子开店》《傻帽经理》《父子老爷车》《爷俩开歌厅》在内的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系列伦理喜剧。

五部影片用对比、错位、反差等手法,制造出喜剧效果。爷儿俩围绕儿子参加高考、干个体户开店、赴深圳特区挣钱等事件,演绎传统父子关系的同时,也将父权解构,父亲的很多行动受制于儿子,不再具有权威与严肃。但父子身份的变化甚至对调,是放置在时代语境而非家庭内部探讨,很多时候是为了活得更有尊严、更为体面的不得不为,侧写出社会转型期的乱象和民生百态,颇具讽刺意味。在《傻帽经理》中,儿子做“老板”父亲来“打工”,父子身份时不时就会颠倒,爷儿俩为了能让旅店正常运营,不被乱收费、乱罚款,都变成了“孙子”。

陈佩斯后来导演并主演的《为了新生活前进》《孝子贤孙伺候着》等影视剧、“师徒乐”系列短片,和“父与子”主题电影一样,记录变幻的时代,承载起伏的人心。《孝子贤孙伺候着》里,赵丽蓉饰演的老太太,拿一出假死的荒诞剧考验儿女的孝心,搞得儿子与女儿几乎掏空各自的家产之余,各种伦理失序的局面亦接踵而至:老太太的亲弟弟帮她热心张罗“丧事”,不过是想敛财;“葬礼”上负责“超度灵魂”的和尚,则由剧团的一帮青年男女演员假扮。

意味深长的是,陈佩斯在影视剧中诠释的诸多小人物,虽有各式各样的缺点,但都不失善良与纯真。他们尽管屡屡遭遇卓别林所说的“窘境”,经常会被社会不公正对待,感受活着的痛苦,却并不会因此丧失对于生活的信心。譬如父子伦理喜剧中的二子,遭遇付出没有回报的困境时,尽管会失落沮丧,却也特别擅长另辟山头重新来过。这并非阿Q精神胜利法,而是凸显出陈佩斯对于民间生存智慧和凡小人物顽强生命力的尊重。

小品

与“小人物”感同身受

在《金牌喜剧班》中,陈佩斯多次提出“差势”概念。他认为喜剧的观演关系,观众高于作品中的人物。他们看向剧中人物的眼光,虽然与“上帝视角”相距甚远,但往往会比剧中人预先知道整体情境。剧中人看不到的香蕉皮或者陷阱,观众尽收眼底。知情让观众产生优越感与期待感,人物越在情境面前不知所措,观众越会开心。换句话说,观众与演员之间的信息越不对等“差势”越大,喜剧效果越好。

但陈佩斯的可贵在于,他不会使用带有嘲讽或攻击意味的粗俗语言,或者令人颜面尽失的猎奇举动,刻意增加“差势”——他的作品里,无论是前面提及的影视剧,还是春晚上他与朱时茂搭档表演的小品,被香蕉皮滑倒或掉进陷阱里的小人物,从来不是具有生理缺陷的边缘人士,也不会摔得鼻青脸肿甚至摔出毛病。

陈佩斯一直站在感同身受的视角,看向小人物遇到的“窘境”。他那些常看常新的小品里,浓眉大眼的朱时茂饰演的警察、主角、电影导演、执法人员,与流里流气的他饰演的小偷、配角、临时演员、无证商贩,从外貌、职业到格、地位,都有明显的强弱对比,天然具备矛盾。可是两人的冲撞却是在完全等的基础上展开,情节的冲突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大人物对小人物缺陷的挖苦,喜剧效果在干净利索的事件推进中诞生。

让两人在春晚一炮走红,同时开创小品这种表演形式的《吃面条》,朱时茂没有因为陈佩斯其貌不扬,压根不像演员,先用恶语带出心理上的鄙夷,而是一上来就与他聊正事。《羊肉串》《警察与小偷》《主角与配角》等,也是直奔主题,用两人身份的对立或错位,言语交流时的重复、误会、刻意歪曲、互相干涉,以及陈佩斯令人忍俊不禁的表情和肢体语汇制造“笑果”。

哄堂大笑的氛围中,陈佩斯往往会不动声色地植入社会议题,注入人文情怀。《胡椒面》里,一南一北对比明显的两个人物,能在餐馆相遇是因城市化的进程已经轰然到来。《羊肉串》中,浮现经济浪潮的全面席卷对世风与人心的冲击。1998年他与朱时茂留在央视舞台的最后一个小品《王爷与邮差》,则关涉全球化背景下的民族自尊。

舞台剧

喜剧之下的悲剧内核

陈佩斯的社会责任感,延伸到他20年的戏剧创作。他因喧嚣一时的版权风波作别央视时,电影事业也因市场混乱陷入困顿。不愿被创作大环境裹挟的他,主动远离了大银幕、小荧屏,于新世纪初转战戏剧领域,同步开启培育喜剧人才、传播喜剧理念的工作。迄今,他已推出以话剧为主的10部舞台剧作品。

他的话剧比起小品,结构更为完整严谨,形式愈加巧妙考究,多种喜剧手法环环相扣,包袱与桥段亦流畅有料。这些特征让对陈佩斯有情意结的观众得到充分满足,令他的话剧得以在全国乃至国外遍地开花。掀开笑的外衣,则是他围绕草根小人物展开的思考。《托儿》《阳台》《闹洞房》等话剧,涉及婚托诈骗、农民工讨薪、无房裸婚等现实层面的问题,看得观众心有戚戚。

除了关注现实,陈佩斯也把目光投向历史。由他执导并与杨立新联袂主演的《戏台》,豆瓣评分高达9.2。军阀割据时期的民国,集文化人与商人身份于一体的戏班班主,为了保住老祖宗留下的艺术遗产,也为了戏班能够在夹缝中残喘,在权力的压迫下苦苦周旋,引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连串闹剧,勾勒同样适用现代社会的众生群像。

更为重要的是,《戏台》里“都付笑谈中”的“一把辛酸泪”,进一步说出优秀的喜剧往往都有悲剧的内核。这正是陈佩斯喜剧高级、令观众念念不忘的关键,它们具备时代特色与社会底色,有格调也有内涵,能让观众既开心共鸣又回味反思。